美国对华电池关税进入新阶段：日中电池贸易真正会变在哪里？

一项早已写进美国关税时间表的措施，在2026年1月1日正式进入实施阶段：针对中国制造的非电动车用锂离子电池、天然石墨等产品，美国“301条款”追加关税提高至25%。此前，中国电动车用锂离子电池的追加关税已于2024年提高至25%，中国制造电动车的关税也提高至100%。[1] 这项政策直接发生在中美之间，但其影响并不会停留在美国进口环节。对日本企业而言，更值得关注的是全球电池供应链将如何按最终销售市场重新分化。

中国电池产业并不是单纯把“电池材料”出口到海外。IEA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约占全球电芯产量的80%，正极活性材料产量占比接近85%，负极活性材料超过90%。[2] 大量正负极材料、电解液、隔膜等首先在中国国内进入电芯和电池包生产，再以电池、储能系统或装载于中国制造电动车中的形式销往海外；与此同时，部分电池材料和电芯也直接供应日本、韩国等海外制造企业。换言之，中国同时处于材料、电芯、电池包和整车等多个环节，关税影响会因产品在哪一环节跨境而不同。

日本与中国之间的交易也不仅是“日本采购中国材料”。JETRO根据日本贸易统计整理的数据表明，2024年日本进口锂离子蓄电池金额中，中国来源占76.8%，明显高于2019年的55.0%。[3] 因此，美国提高对华关税，并不会直接给中国出口日本的材料或电池加税。 虽然美国市场进入门槛提高，容易让人联想到部分中国供应可能转向日本等其他市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日本市场的供需关系会立即发生足以压低价格的变化，也不能据此推断中国供应商会向日本客户降价。对于主要面向日本国内市场的采购，美国关税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

真正需要重新评估的是最终进入美国市场的供应链。例如，日本企业采购中国材料或电芯后，在日本或第三国进一步加工、组装，再将产品销往美国时，就需要更加重视商品分类、原产地认定以及客户对供应链来源的要求。采购判断也因此不再只是比较某一种材料在哪个国家价格最低，而要把“产品最终卖到哪里”纳入供应链设计。

同时，美国提高中国电池产品进入本国市场的门槛，也可能推动企业增加美国、欧洲、东南亚等地区的生产布局。但生产地点转移，并不等于上游材料供应立即脱离中国。IEA的统计显示，中国在正负极活性材料等上游环节仍具有高度集中的产能优势；中国以外虽然已经出现新的电芯产能和供应链投资，但短期内仍难复制中国现有的产业集群和规模。[2] 因此，更现实的变化可能是：企业针对美国、日本、欧洲等不同市场，分别配置生产地点、材料来源和合规方案，而不是由某一个国家或地区完整取代中国供应链。

从日中电池贸易的角度看，随着美国提高中国电池产品进入本国市场的门槛，市场上很容易产生一种直观判断：原本面向美国的部分产品是否会转向日本等其他市场。 但美国关税带来的真正变化，并不在于中国电池产品会不会简单转向日本，而在于全球电池供应链正在按照最终销售市场重新分化。面向美国、日本和欧洲的产品，今后可能需要分别考虑原产地、生产地点、材料来源和市场准入规则。对日本企业而言，采购和生产布局也将越来越难以只围绕最低成本来设计，而需要同时考虑产品最终销往哪里，以及相应供应链能否长期稳定运行。这意味着，未来电池产业的竞争将不只是产品和价格的竞争，也将越来越成为供应链设计能力的竞争。